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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竟然问出这样句话来,杜沅沅的脑中掠过无数思绪,时竟说不出话来。

  沈毓的脸上带着不置可否的笑意,目光轻轻滑过杜沅沅的面容,忽然飘了开去,落向个不知名的地方。股隐隐的暗香随着湖面摇摆不定的清雾向他飘了过来。沈毓熟悉那香气,那是从杜沅沅身上传来的气息。沈毓的心神阵恍惚。他从来没有想到,可以和身边这个女子并肩而立,共看秀水青山,这切仿佛都是在梦里。

  沈毓第次见到杜沅沅,是在禁宫内的晴潇馆中。那时,杜沅沅还是个错过亲选的秀女。那次本不是他当值,但鬼使神差地,他和当值的太医换了班。

  那次,与他平日里做的那些例诊并没有什么不同,沈毓依旧用羞怯伪装了自己,去为这个叫做杜沅沅的秀女诊脉。但是,当他诊脉结束,却无意间窥见了她的面容,就在那瞬间,沈毓已经说不出话来。他不只是惊讶,更多的还有兴奋。眼前这张清丽绝伦的面容他已经反复默想了很久,那眉梢眼角他都是如此地熟悉。就因为这张面容,年多前,他主动承担了个秘密任务,然后背井离乡,走向了另段人生。

  他还记得那日是中秋大宴。席到正中,他已经不胜酒力,便跌跌撞撞走出门,不知怎地竟闯进了那座直被设为禁地的雅丽小阁中。进门,他便看到了那幅被悬在厅堂正中,足有人多高的画轴。画上是位妙龄少女。那少女身大齐服色,容颜娇俏可人,双满是慧黠的眼睛,唇角微微含笑,周身洋溢着动人的神采。

  当时,他在画前呆立良久。恍然明白,小阁主人为何会常常独自人长久地留在阁中;为何会愁眉深锁,长吁短叹,所有的原因应该就在这幅画里的少女身上。因此,他便径自去问原因。而当他知道切后,便自告奋勇地来到了大齐。直到现在,在他的耳边,还回荡着个声音,那便是小阁主人沉沉的语声,充满了说不出的苦痛,又含着莫名希翼,“有时候错过刻,也许便错过了生。去吧,去找她吧!”

  他就这样来到了大齐。而之所以成为太医,是因为他需要个堂而皇之的身份。因为小阁主人曾告诉他,要寻找的这名女子极有可能不是普通人。而宫中太医不仅可以接触到后宫嫔妃,还可见到高门大族藏于深闺的女眷。入宫之后,沈毓见了无数女子,却始终都没有找到画中人。直到他在晴潇馆中见到杜沅沅,就如同画中人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

  长久以来的努力终于有了些眉目,让他连兴奋了好几天。同时,他也清醒地知道,杜沅沅并不是他要找的人。以那幅画的保存时间推断,他要寻找的女子现时至少也是三十如许的妇人了。但是,杜沅沅与画中的女子如此相似,定有些渊源。因此,他开始暗自寻找与杜沅沅相遇的机会。

  只是,堂堂禁宫大内,行动自是不能随意。到了他们第二次见面,已过了数月。他知道杜沅沅和徽淑宫的柔美人十分要好,便主动接下了为柔美人例诊的任务。果真,他往返徽淑宫多次后,与杜沅沅再次碰面。那次,他虽然没有机会查到什么,但却对这个外表纤弱的小女子有了新的认识。他发现了滑胎的香料,而杜沅沅则沉着地将事实的真相揭开。他心中惊讶,这个女子并非和其他宫中女子样,只有副美丽的外表,她还有着异乎寻常的睿智与冷静。也因此,他对她生出了由衷的敬佩。

  第三次见面,是杜沅沅为燕贵人之死而积郁成病。而他竟然是被钦点出诊。这次,他又看到了她的另面,仁慈和善良。

  第四次见面,是柔美人产后亡故,他亲眼看到杜沅沅悲痛欲绝。对于宫廷,他并不陌生,这里多得是心机暗算,却鲜少能看到真情;多得是毒辣阴狠,却看不到善良和人性。但是,他在杜沅沅的身上却都看到了。他蓦然发现,当面对杜沅沅的满面哀戚,他的心也痛成了团,那时,他便清楚地知道,不论他开始的目的是什么,但现在,他已经完全为这个女子而沦陷。

  杜沅沅中了紫蔓罂的毒,他日夜苦思,多方详查。查究的过程并非象他说的那样简单,他调动了他所有隐匿在京城的下属,甚至于千里传书,才查到了结果。而前些日子的那场宫变,杜沅沅昏迷不醒。他怀着满心的焦灼,却只能站在寝殿之外,无能为力地望着紧闭的殿门。他所能做的,也只是默默祈祷她能够醒来。

  岁月悠悠,又是年。他渐渐发现,起初是为了完成任务而留在宫中。但如今,他竟已将之完全忘在脑后,仅仅是为了能够留在她的身边,为了能够守住她。他自小便不是个委曲求全的人,但是,为了杜沅沅,他已经将自己委屈到了极点。

  近来,催促他返程的家信已经越来越频繁,也许真是到了归去的时候。那么,这个他藏在脑中刻在心底的女子,他该怎么办,是就此放弃,还是不顾切将她带走,这个念头让沈毓的心蓦然惊跳了下。心头隐约泛起丝喜悦,将她保护在自己身边,远离这里的尔虞我诈无止纷争,除了江山,他有能力给她所有的切,他会让她生都生活在快乐无忧之中。

  湖面的雾气越来越浓,宛如轻纱,遮住了近处的碧水,远处的青山。切都处在朦胧之中。沈毓转头看了看杜沅沅。如今的她已经褪去了初识的青涩,浑身散发着属于女人的美丽,这样的美丽是经历了岁月的严霜和人世的风尘而慢慢积淀起来的,而对于男子来说,也唯有这种风情,才更易于动心。

  杜沅沅见身旁的沈毓久久不语,便转头来看,她的目光落在沈毓的脸上,不由微微愣。沈毓的面色虽然平静,但目中却是喜悦交织着忧虑,似乎在做着什么重大的抉择。这样的沈毓,隐然有了种令人无法逼视的气度。杜沅沅禁不住脱口而出,“你到底是谁?”

  沈毓有些愕然,面上却慢慢积蓄起个笑意,忽然道:“娘娘难道没有查过我的底细?”杜沅沅心中惊,脸颊微微发红,原来沈毓早就心如明镜,只是故作不知,自己倒是做了小人了。

  沈毓的神色渐转为严肃,“我无心欺瞒娘娘,只要是娘娘想知道的,我定会知无不言。”他犹疑了下,郑重道:“我并非大齐人氏,而是来自大齐之南个水明山秀的国度――澜洱国。澜洱,按照我们的话来说,就是个有山有水的地方。而娘娘查到的那些,只不过是我假造的个身份。”杜沅沅听到这里,大大的吃了惊。她早就觉得沈毓的来历不简单,没想到竟然来自大齐之外。而他所说的那个澜洱国,她从来都没有听说过。

  看到杜沅沅脸上的疑惑,沈毓似是明白她所想,微笑道:“那是个很美的地方,虽然没有大齐的广大国土,但那里有着最富饶的土地,最纯朴的民风和最秀美的山水。如果娘娘到了那里,定也会喜欢的。而且”,沈毓顿了下,忽然认真地看着杜沅沅,“我之所以来到这里,并没有什么恶意,完全是受人之托,要寻找个人。”“寻人?”杜沅沅更加惊疑,以沈毓之能,竟然只是寻人这么简单。“是,就是为了寻人。”沈毓看着杜沅沅,若有所思,“我寻的人早已有了眉目,只是因为某些事情而耽搁了。”

  “请恕我偕越,能否请娘娘回答几个问题?”沈毓忽然转了话题,杜沅沅虽然诧异,却仍点了点头。沈毓道:“听说娘娘的母亲乃是赵国公家的小姐,娘娘的容貌想必与您的母亲十分相似了?”杜沅沅点头,沈毓接道:“娘娘了解您的母亲年轻时候的事么?”杜沅沅摇头,“家母从来没有提过。其实”,杜沅沅叹息,“家母性子清冷,极少与本宫闲聊,而且向深居简出,就连府中的人也很少见。”

  沈毓忽然自语“难怪我派出的人什么都查不到。”杜沅沅隐约捕捉到了什么,追问道:“你要找的人莫非与家母有关么?”沈毓不置可否道:“我现时还无法确定。对了”,沈毓的眼睛忽然亮了下,“娘娘在您的母亲处是否见过只玉雕兰花?”杜沅沅想了刻,肯定地摇了摇头。沈毓的目光又暗了下去。杜沅沅笑问:“你为何要寻找这个人?”沈毓看着远方,神色有几分迷茫,几分追思,轻轻道:“是为了段故事而感动,为了感动而想弥补个遗憾。”

  杜沅沅征,心中忽然触动了什么,但时又想不起来。正想再问,身后忽然传来兰兮的声音。杜沅沅回过头去,碧痕站在兰兮的身边,象是刚刚从绿萼堂来的样子。兰兮看了沈毓眼,欲言又止。沈毓心里明白,便躬身道:“娘娘既有事,臣请告退。”瞬间,沈毓又变成了矜持有礼的宫中太医。杜沅沅只好点了点头。

  兰兮见沈毓走远,近前低声道:“娘娘,小雪儿回来了。”杜沅沅听,眼睛亮,接道:“大哥这么快便有信来了。快!回。”说着,便向绿萼堂走了回去。

  杜沅沅进了绿萼堂,吩咐人将门关好。碧痕捧着只通体雪白的鸽子迎上前来,杜沅沅急忙接过,低声但喜悦地道:“小雪儿,你终于回来了!”

  原来,杜沅沅兵行险招,以自己为饵住进千液苑,虽然可以引蛇出洞。但千液苑位于深山,却也断绝了同外界的联系。因此,在她出宫前,早已和杜子珏约好,以信鸽互通消息,这只雪白的鸽子便是信使。而杜沅沅临行前,早已给杜子珏留下讯息,要他无论通过什么方式,都要查查皇后的底细。如今已过了些时日,想是有了结果了。

  杜沅沅解下小雪儿脚上的只竹管,从里面取出卷小小的纸卷,坐在窗下轻轻展开。

  夜袭

  纸卷很小,却分别记述了五个人:

  皇后赵静敏,集贤院知事赵鹤年之长女,其母早故。中人之姿,贤淑敏慧。幼时曾有游方僧人断言,其命贵不可言。天业十年,皇上欲立后,殿阁大学士黄云翳以赵氏身家清白,为人稳重端方,并僧人预言,暗中举荐。皇上允,钦点入宫为后。

  赵鹤年,中年入仕,为人忠厚本份,有才学。原为地方县令,因政绩尚可,调任京城,任集贤院知事,负责编校典籍。

  黄云翳,两朝老臣,现任殿阁大学士,为人谨小慎微,深谙为官之道,朝中自成派,颇有声望。

  黄云翳之妾云氏,与赵静敏已故之母顾氏为平州同乡,手帕之交。

  杜沅沅字字看过去,越看越是惊心。杜子珏也真有些本事,查到了这么多秘而不宣的东西。而且,纸卷上虽只寥寥几句,却让人眼看出其中的关联。真是颇有些耐人寻味。

  赵静敏的成长经历完全是这个时代所有大户女子的翻版,循规蹈矩,稳重贤淑。但是,她却拥有个“贵不可言”的预言。姑且不论当年那个游方僧人戏言也好,真言也罢。但在古代,这样的预言,人们大都会信以为真。因此,作为典型大家闺秀的赵静敏肯定也是深信不疑,而她不平凡的命运,从那时起便已注定了。

  但是,她的母族却并没有什么背景,其父赵鹤年只是地方上的个小官,即便是调任了京城,也不过在集贤院这样的清水衙门中,做些捞不到油水的差事。所以,无论怎么看,赵鹤年也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小小京官。如果不是他的女儿赵静敏被钦点为后,那么,也许他生都会默默无闻下去。

  赵氏门的时来运转除了这个预言,也许还要归功于赵静敏的母亲顾氏。顾氏与黄云翳的如夫人云氏是手帕之交。而赵静敏成为皇后,黄云翳暗中举荐,功不可没。

  黄云翳这个人,杜沅沅曾听说过,她来别苑前,有次和皇后在御花园闲坐。英帝下了朝来寻她,闲谈之间说起有人上折参奏黄云翳,说他直未支持皇上鼓励的新党,不配在朝中继续担任殿阁大学士的要职。杜沅沅并未多言,坐在旁的皇后却道:“总是有这些无谓的纷争,现在江山都是皇上的了,只要是对皇上有用,管他从前做过什么呢!”杜沅沅听那话虽说得随意,却明显有偏帮黄云翳之意。从那次后,杜沅沅才暗暗注意起黄云翳来。后来的发现,让她大吃惊。黄云翳的确不是个普通的人物。不仅因为他资格较老,而是在新旧两党相互倾轧的朝堂上,这个黄云翳竟以中立的姿态,数十年屹立不倒。

  那么,黄云翳将赵静敏推上皇后之位,也许就不只是因为自己的如夫人与赵静敏的母亲交好那么简单了。新旧两党斗争由来已久,而黄云翳游走在两党边缘,虽然是不得罪任何方,却也是个不讨好的角色。万哪天其中方得胜,黄云翳即使不至于被牵连,也不会被重用。但是,如果得胜那方有自己的人,情况则大不样了。而赵静敏极有可能就是黄云翳的“自己人”。反之,在申氏党内,黄云翳定也安插了帮手,只是那帮手是谁,现时已无法查考。

  黄云翳可谓经验老道。他看准了英帝与申氏的矛盾,利用立后之机,以赵氏的毫无背景及个没头没脑的预言,便将赵静敏推上了位。这样来,“自己人”放在了个最有利的位置上,那么,假如英帝这边掌了权,黄云翳自然是不会吃亏。因此,他不仅使赵静敏成了皇后,还暗中颇多照拂。皇后除了感激黄云翳的举荐之恩外,对他的雪中送炭也是铭刻在心,如今,皇后之位已经名正言顺,自然是到了报恩的时候。黄云翳的这笔大注,下得实在是取巧极了。

  杜沅沅直奇怪皇后怎么可能在强势的申氏挤兑下,还能稳坐皇后的位子近十年,照此看来,除了英帝为了控制申氏权利的扩大,巧妙周旋外,黄云翳的暗中相助也是个重要的原因了。

  就赵静敏本身来讲,也许她的本质并不太坏,但是,在她当了皇后之后,遭遇了太多的打击挫折,这段漫漫十年的辛酸路只怕是句两句道不完的。也因此,造就了她今日坚韧隐忍深沉狠辣的性格。皇后的遭遇与转变,完全是后宫女子的个缩影。其实,说到底,皇后也只不过是个可怜的女子罢了。

  这十年中,皇后直以孤怜无依的表相博取众人的同情。而暗中也在做着努力。林锦儿也许就是枚选好的棋子,看她副天真无心机的样子,谁都不会想到,她竟然会是皇后的秘密武器。而皇后的本意,也许是让这样女子来博得英帝的恩宠。但是,这届的秀女中,却出了个杜沅沅。

  谁也没有料到,英帝会将全副心思都放在杜沅沅的身上,其他的秀女都成了摆设。此时,皇后自然也看出了端倪。因此,便以副端庄仁厚,公而忘私的形象出现,收买了杜沅沅的心,使她心甘情愿地成了皇后的棋子。不久,杜沅沅协助英帝击垮了申氏,皇后的心愿终于达成。

  但是,英帝真的将腔真情全部投注在杜沅沅身上,旁的女子都已轻若无物。这自然不是皇后乐于见到的,试想,有谁能在身边保留个随时可能威胁自己地位的人?或者,皇后早就打算,在申氏倒台后,杜沅沅也决不能再继续留着。因此,皇后的下个目标,定是她杜沅沅。

  杜沅沅坐在面朝湖水的窗下,虽然不断有温热的风吹过,却依然感到出了身的冷汗。那些在宫中自以为料事如神的桩桩件件,岂料,每步都是在别人的算计当中。幸好,她还是发现了切。眼下,她赌上了自己的性命,赌上了腹中孩子的性命,她不相信,皇后会视若无睹,会放弃除掉她这样个大好的机会。

  杜沅沅将纸卷丝丝撕碎,随手扬。小小的白色的纸屑随着轻风纷纷扬扬地落到竹梢湖面上,渐渐失却了影踪。杜沅沅的面上是决绝的笑意,她既然已经赌上了所有,那么,该来的,就让它来吧。

  日子转瞬之间便到了年底,杜沅沅已经怀胎九月。再过个月便是临产之期。她的身子变得愈发的笨重起来。

  每隔三五日,英帝就会派人送来书信,再带上大堆的赏赐。信上写的无非是些每日里衣食起居的寻常琐碎小事,但字里行间,却渗透着绵绵相思之意。看这情形,若非国事牵绊太多,英帝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到千液苑来陪她待产了。

  每当看到英帝的信,杜沅沅的心中都会阵阵的发酸,此时的她表面派安闲,其实,精神已是异常的脆弱。她必须要忍受分离的苦痛,忍受时时涌上心头的忧惧与不安,这样的日子,不知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而这时,有个人却始终淡定地陪在她的身侧,有时给她描述南国山水,有时只是静静站在旁。这些看似无意的举动却让她感到了些许莫名的安慰。这人就是沈毓。自从那日在千液池上的番深谈,二人之间忽然多了丝奇异的了解。偶尔,杜沅沅在想,如果不是身处深宫,如果不是贵妃与太医的身份,如果生活在现代,说不定,他们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太阳已经沉到了山后,逶迤的山脉与宁静的千液池,变得更加幽茫深远,衬着苑内静立如斯的亭台楼阁,更增添了种神秘莫测的感觉。

  不知为什么,今夜杜沅沅总有些心神不宁。晚膳时满案的菜品只用了几口,便吩咐全部撤掉。兰兮看在眼里,体贴道:“娘娘要是心烦,不如奴婢陪着出去走走吧。”杜沅沅点了点头。兰兮拿过件披风,细心地给她系好。二人缓缓地走了出来。

  此时,天色刚暗,月亮还没有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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