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部分阅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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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继醒转过来,此刻“伊尔12运输机”已经开始自由落向地面。左翼螺旋桨不知在什么时候起火了,冒出滚滚浓烟。当时日已近午,地面干燥无水,气温高达四五十度,从空中俯视。位于罗布泊东面的“库姆塔格大沙漠”荒凉无边,黄沙在强烈日光照射下呈现金红色,失控的空军运输机,正穿过滚滚热浪,疾速坠向沙漠。

  “伊尔12运输机”的主驾驶员,是空军独立运输团的副团长老丁,他全名丁得根,“东北老航校”三期学员,抗美援朝时期他曾驾驶着“米格15战斗机”。多次同参加过第二次世界大战的美国王牌飞行员直接较量过。不仅飞行经验极其丰富,心理素质也格外出色。

  丁得根发现“伊尔12运输机”左侧活塞发动机和升降翼损坏。无法重新拉升,高度只能越来越低,他立刻作出决定,要冒险在沙漠中采取迫降。此时“伊尔12运输机”越过大片沙山,视线尽头赫然暴露出条红褐色的古河道,从空中俯视,仿佛就是无垠沙盘中道不规则的细微擦痕。由于存在着许多沙生植物,周围又有相对稳固的大沙丘绵延起伏,所以始终未被流动的黄沙覆盖。在它还未枯竭之前,或许曾是大漠与盐沼交界处的绿州,又或许是某座古代水渠遗址,如今却只剩下满目荒芜的沙蒿,对旅人来说已毫无存在的意义,也许只有在超大比例尺的军用地图上,才会出现它的踪迹。

  机长老丁和副驾驶员杨三喜还未来得及仔细观察,“伊尔12运输机”就已拖着滚滚浓烟飞临河床,高度和速度都不允许驾驶员再多作盘旋,甚至来不及进行机动调整,只能尽力平衡减速,歪歪斜斜地撞进了水流枯竭的河床地带。

  茂密的沙蒿枯草,以及地面龟裂的深厚干泥,形成了道道天然减速带,只是“伊尔12运输机”起落架和发动机螺旋桨都被沙蒿缠住,机身在巨大的前冲惯性作用下,仍是打着横在河床子里滑出数百米。驾驶员老丁迫降动作正确,操纵得当,虽是接地较重,但既没起火也没爆炸,“伊尔12”安然无恙。

  从“伊尔12运输机”上幸存下来的成员,互相搀扶着陆续钻出机舱。此时舱外烈日炎炎,到处都是明晃晃的炙热,干河床及两侧的大沙漠中,不存在任何生命迹象,满天湛蓝,空气中没有丝风,死亡般的寂静和酷热使人无法承受。

  刘坏水至今想起这件事情来兀自心有余悸,多亏当时的机长是老丁,他后来才听说这类苏联制造的“伊尔”运输机,在设计上有个致命缺点,主燃料箱都装在机腹底部,并且不能进行空中放油,在沙漠里也指望不上起落架,机身在迫降滑行的时候,肯定会与沙砾产生剧烈接触,无论能否平稳着陆,只要油箱破损,再摩擦出半个火星,就会立刻起火爆炸。在当时那么紧迫复杂的条件下,能够迅速作出反应,并敢于尝试迫降,如果没有出众的技术和胆识,谁能做到处变不惊?

  “伊尔12运输机”在迫降点紧急着陆,虽然并未起火爆炸,但是冲击过程中还是有人员伤亡,副驾驶员杨三喜不幸牺牲,当时通讯人员试图用“光学无线电”发报与总指挥部取得联系,希望寻求附近解放军部队的支援,由于运输机刚刚进入新疆境内的“库姆塔格沙漠”,应该距离玉门关不远,可是经过随队的测绘人员定位,竟发现迫降点的坐标大致是“北纬40度52分29秒,东经91度55分22秒”。

  测绘人员惊得呆住了,因为“坐标”不会有误,这段数据显示“伊尔12运输机”迫降地点,是位于“库姆塔格沙漠”和“罗布荒漠”之间的无人区,与此前估计的地点相差几百公里。也就是说在众人失去意识的短短瞬间,“伊尔12”已由东向西横穿了库姆塔格沙漠。航空事故大约发生在正午12:30分前后,所有配带的手表人员,都发现自己表盘上的时间永远停留在了那刻。

  第卷晴空怒云第八话迫降在库姆塔格

  由于手表和计时器全部损坏,使得众人对“时间”的判断失去了准确依据,只能凭人体自身的生物钟来分析情况,在与总指挥部联络之后,推测这架运输机,至少在沙漠上空消失了个小时,“伊尔12运输机”在航行过程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它在万里无云的高空遇到的又是什么?在唯物主义者的世界观中,没有绝对的科学依据可以完全解释这现象。

  这场诡异的航空事故,直到许多年后也无法判断真实原因,只能暂且排除掉“时间”因素,在报告中估计了某种可能性:1949年的时候,有架从重庆飞往乌鲁木齐的飞机失踪,大约过了十年的时间,有人在罗布泊东部发现这架飞机的残骸,搭载的人员已全部死亡,它也是突然改变航向,坠毁在了个根本不可能经过的“区域”。

  类似的事故还有几起,因此推测这架“伊尔12运输机”在高空遇到事故之际,正值晴空万里,天上却有雷暴般的声音发出,这说明乱流冲撞形成了“气岤”,也称“晴空湍流”或“怒云”。“晴空湍流”是由乱流相互冲击形成的巨大波动旋涡,它无影无形,没办法事先预测,驾驶员更不可能用肉眼对它进行准确判断。

  或许在“塔克拉玛干罗布泊库姆塔格”辽阔地域的上空,就存在着“晴空湍流”。机上乘员感觉到有瞬间失去了意识,很可能是种错觉,实际上在此期间,这架“伊尔12运输机”已被高空气流推到了库姆塔格大沙漠西端。

  胜天远有丰富的荒漠探险经验,作为考古发掘队的指挥员,他认为迫降点距离罗布泊荒漠西南边缘已不算太远,凭借现有装备和地图,仍可徒步前往预定行动区域。继续执行任务,只留下伤员和空军机组乘员在迫降点等待救援。

  上级首长回电指示:“你们对目前情况的评估基本准确,主动权仍在你们手中,荒漠里困难危险较多,望设法予以克服。”

  胜天远确认了上级的命令之后,安排好伤员,带上装备率队进入了茫茫荒漠,但是在翻越“大沙坂”的时候,他们遭遇恶劣气候。行动被迫中断,胜天远也不幸在荒漠中染上了重症,回到北京之后没多久就去世了。这系列的事件是偶然?还是必然?就看你从哪个角度去理解了,或许冥冥之中真有种无形的可怕力量,在阻止人类揭示那些早以消逝在沙漠中的过去。

  而刘坏水因为在“伊尔12运输机”迫降过程中撞断了肋骨,没能随队继续行动,现在想来真是庆幸不已。刘坏水对司马灰和罗大舌头说:“看来我刘某人这辈子是没有坐飞机的命。今后就是有人拿大枪顶着我脑门子,我也不敢再坐那铁鹞子了。”

  刘坏水也看出司马灰的心思。便又说:“八老爷,我看您二位对胜老板的事还挺上心,许不是有过什么交情?我这正好有个门路可走。”

  前几年在国家领导人的关注下,考古部门成功组织了“长沙马王堆汉墓”发掘工作。出土了大量珍贵文物,并有具保存完好的汉代女尸,这具两千年前湿尸的发现震惊了世界,人民日报光明日报解放军报都以头版头条,配发大幅照片的形式进行了报道,所以由打今年开春以来,又有几个被批倒批臭的反动学术权威得到释放,暂时恢复了工作,只不过帽子还没摘。其中有位考古兼地质学家宋选农。以前是胜天远的同事,俩人私下里交情很深。但这宋教授的学术头衔现在是没人称呼了。因为是个秃脑门子,所以大伙都给他起了个绰号叫“宋地球”。

  胜天远身边有本工作笔记,向来秘不示人,里面记录着他考古探险生涯中的全部重要事件。临终前,胜天远在病床上将这本册子封在档案袋中,托刘坏水转交给宋地球,并嘱咐刘坏水千万不要偷看里边的内容。

  宋地球当时正在甘肃出差,回来的时候胜天远已经死了。后来刘坏水亲手把工作笔记交到宋地球手里,宋地球翻开第页的时候,刘坏水偷眼看到写有“楼兰妖耳”四字,也不知是何所指,而宋地球的显得很是惊诧:“这个胜天远,胆子也太大了”他从头到尾翻匆匆看了遍,就当着刘坏水的面点了盆火,将这本笔记页页扯开,全部烧成了灰烬。

  事后刘坏水出于好奇,也曾问过几次,可此宋地球却对这件事守口如瓶,反而每次都要告诫刘坏水:“咱们有保密制度,不该问的不要多问,不该看的也不太多看,知道的太多了对刘师傅你没有半点好处。”

  刘坏水可不想引火烧身,只得罢了这个念头,未作深究。

  文革开始后,宋地球没少受罪,直被下放到了农村参加改造,今年夏天才给放回来,并安排到支测绘分队主持工作,他们的主要任务是去新疆寻找金矿,罗布泊荒漠西南端,库鲁克大沙坂带,曾有条神秘的“铁板河”。历史上有南北两条铁板河,其绕经楼兰,沿途都是大牙交错的盐壳,以及奇形怪状的雅丹;其二发源于阿尔金山,是从沙山上空流过的“浮水”,在许多描述山脉水法的地理着作中,认为南北铁板河是贯穿连通的条河流,其实两者之间没有任何关系。

  随着日益恶化干旱的环境,“浮水”早就被荒漠狂沙吞噬了,按照地理古籍记载,“铁板河”河床里有沙金,地下甚至还有巨大的“金脉”,可那地方属于地图上的空白区域。年四季风沙不断,条件极端恶劣,也无法进行空中测绘,只有精通先秦地理着作的专家,才能带领测绘分队找到消失无踪的“金脉”,目前仅是初步定位,只针对“铁板河”具体地形及经纬度海拔等数据进行测量,然后才会将图纸交由“物探化探钻探”等不同大队做进步详细探测。

  宋地球学识广博。文革前身兼行政要职,他不仅熟知古西域历史,也是地质和生物化学方面的专家,但大多是书面上的东西,纸上谈兵还成,真要让他进了风沙肆虐的大漠戈壁也照样发懵,据说胜天远在1963年带领的队伍,便是计划前往“铁板河”沿线,宋地球将继续接任当初没有完成的那项工作。

  刘坏水解放前曾多次深入回疆大漠。协助英国探险家寻找“圆沙古城”,干了不少出卖国宝的缺德事,宋地球得知此事后,就让他作为自己的助手,同前往罗布泊荒漠。

  刘坏水虽然只是勤杂工的待遇,但工资多少无关紧要,也从不指望那二十几块钱糊口。在“工农兵领导切”的口号下,他这工人阶级的头衔成了保护伞。趁机搂了不少好东西。刘坏水曾用三轮车白菜换了对元青花大瓷瓶,晚上做梦都能乐醒了,哪有心思去戈壁荒滩上遭那份罪。

  刘坏水又通过内部渠道了解到——宋地球在劳动改造期间,仍然不断给上级写报告。申请带领测绘分队前往大漠戈壁的原因,正是与他看过胜天远所留的“工作笔记”有关。所以刘坏水推测这次的行动,绝不仅仅是测绘“铁板河”那么简单,但再详细情况他就探听不出来的了。

  只是刘坏水也不敢把宋地球得罪透了,这年头就怕检举揭发,万宋地球把刘坏水的所作所为抖落出来,就算缺乏真凭实据,也够刘坏水吃不了兜着走的,如果再牵扯出别的问题,即便有十个脑袋也都得搬家。所以就今天推明天,明天推后天,迟迟没有动身。

  刘坏水今天见着司马灰,就声称自己上了岁数,这身贼骨头恐怕进了荒漠就再也出不来了,而司马灰是“金点真传”,精通相物古术,尽可以胜任这份工作,只要是他刘坏水保举的人,宋地球必是刮目相看。而且按照国家规定,出野外每天有块钱的补助,个月就有三十块钱,加上每月二十八块五的工资,对普通人家来说可也不是小数目。刘坏水又许诺,要是司马灰和罗大舌头愿意替他走这趟,他个人还愿意再拿出三百块钱来作为答谢。

  司马灰并不确定胜天远留下的工作笔记当中,有没有提到“绿色坟墓”的相关线索,如今了解内情的人恐怕只有宋地球了,但听刘坏水所言,因为涉及到某些保密条令,想直接从守口如瓶的“宋地球”嘴里打探消息也不容易,看来此事不能急于求成。

  另外司马灰和罗大舌头也觉得,继续在黑屋混日子实在没什么意思,借机大漠戈壁上的风光倒也不坏,他又看出刘坏水也是急着求人,否则不会往这里边倒贴钱,眼下正是个狠敲竹杠的机会,不反切这老油条刀更待何时?便开出条件说:“刘师傅,念在咱们两家累世交情的份上,您这忙我不帮谁帮?但您刚才说的价码可不成,因为话里话外我听出来了,您说的这是趟‘武差事’,稍不留神就得把小命搭进去,所以三百块钱门儿也没有,我和罗大舌头人三百,另外还得再加上那件火耗子皮袄。您要是不愿意就当我没说,反正我这没二价,少个大子儿都不成,这年头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活人满大街都是,您瞅着谁合适就找谁去。”

  刘坏水听罢,咬着后槽牙说道:“八老爷,这回该轮到我服您了,您这叫‘倒扒皮’啊,也忒狠了点儿。”

  司马灰道:“刘师傅您太抬举我了,不过‘倒扒皮’这个词很不雅,咱这叫‘好拳不赢前三手,自有高招在后头’,你我今后互相学习,共同进步吧。”

  罗大舌头则是脸坏笑说,刘师傅,我们这不都是让您老人家逼的吗?这年头情份才值多少钱斤?我罗大舌头今天才他妈知道什么叫趁人之危。行不行你就给句痛快话吧。这顿炒疙瘩算我请了,咱们买卖不成仁义在,交个朋友嘛。您要有事就赶紧走,等您走了之后,我们也得找地方打电话,到时我拿着电话就说:“喂公安局吗?我要向你们举报个坏分子,这个人叫刘淮水。对。文刀刘。此人趁着破除四旧的机会在街上打鼓,拿三轮车拉着白菜换文物,显然是对社会主义制度心怀不满,反动气焰极其嚣张,还混进了考古队充做临时工。你们不要不相信,可以先抓起来审审,再到他家里搜搜,如果确有其事,该毙就毙,用不着手软嘛,你们的工作原则不就是即不冤枉个好人,也不放过个坏人吗?”

  刘坏水听这话吓得脸色都变了,嘴里再也不敢多说句废话,而且他实想不出比司马灰更合适的人选了,换旁人毕竟过不了宋地球那关,只好忍痛应允,直接带着二人去找宋地球。

  宋地球是个圆呼脸,面容慈祥。再加上额顶秃了多半,看起来确实像个“地球仪”,他戴着副近视镜,眼镜腿折了就拿橡皮膏胡乱裹了几圈。刚在北大挨完了批斗,家里被抄,房子也给封了,可回到单位还不敢耽误工作,忙着整理出差要用的东西,开门迎进众人,先听刘坏水介绍了事情经过。

  刘坏水将司马灰和罗大舌头冒充成自己的徒弟,那时候师傅夸徒弟,除了说学过什么手艺,还要着重讲品德:“为人光明磊落言语周正经过手艺勤俭谨慎公平正直礼仪在造推多取少总经亏己利人,五湖四海闻名。”

  宋地球仔细端详了番司马灰和罗大舌头,有些疑惑地问道:“这相物的古理可是门学问。在用途上要比山经水法实际得多,只是历来伪多真少,我也从来没有接触过,所以你说你们懂,我无从判断真伪。但我研究过旧社会的海底,旧时所言金点为相,绿林为将,将相合称文武,这两者是从不分家的。既然得过文武先生真传,肯定要熟知海底,我就先问问你,什么是江湖?江湖姓名字号?”

  司马灰心想:“真没看出这秃脑门子还懂江湖海底眼,原来被革命群众打倒的反动学术权威中,倒也有些象样的人物。”这套五湖四海半部金刚经,司马灰在睡梦中也能倒背如流,于是答道:“眼为江,口为湖,江姓龙名元直号主波,湖姓长名优龙号聚流。”

  宋地球接着问:“日月姓甚名谁?”

  司马灰答道:“日姓孙名开字子真,月姓唐名卫字大贤。”他听出宋地球知道的似乎也不多,心想别等你问了,今儿让你这老小子见识见识什么叫“海底”,当即路向下盘道:“江湖日月为九州,八大神仙过九州;九州之内皆兄弟,高下三等俱是友;南京淹了我不怕,北京旱了我不愁;你有金银堆北斗,我有手艺过春秋;白天不愁君子借,夜里不怕小人偷;我这手艺独占鳌头两朵金花三元及第四季发财五子登科六合同春七星拱照八宝黄良伞九根金玉带十全富贵。要问这手艺有多重,二斤十三两五钱四分半”

  宋地球向来有识人之能,见这些行话难不住司马灰,便又接着问了几句古西域大漠中的风物掌故。

  司马灰祖上曾在清末随军平定过新疆之乱,立下旷世奇功,他也听“文武先生”说过不少家门旧事,自然应对如流。

  宋地球喜出望外:“你这机灵鬼可真不简单呐,我收下了。”他又问罗大舌头:“你这大个子有什么本事或者特长?我看你身英勇气质,体格健壮过人,就跟那沙漠里的骆驼样,去部队里当兵也是抗重机枪的料,给咱们考古队背设备肯定没问题,也起留下吧。”

  罗大舌头自打进门起,就大咧咧搬了把椅子坐下,看到桌上有烟,他也不客气,掏出根来点上就抽,此刻听了宋地球之言颇为不满,边喷云吐雾,边说:“特长?那得看老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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