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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在浮沙中行了大半天,满身满脸都是灰尘,个个都像“土地爷”,也已疲乏饥渴得狠了,巴不得能歇上片刻,听到宋地球的吩咐。按照考古队“非必要不接触”原则,离开绘有壁画的墓墙,都集中到先前进来的洞口附近,摘下背囊和步枪,倚着墙就地坐下,胡乱啃些干粮充饥。

  穆营长担心上边会有流沙涌下,将墓室彻底埋住,就带着司马灰和罗大舌头。在周围巡视了遍,见这土窟前面洞开的厚重石门,边缘处凿痕陈旧,不是近年所留,显然是解放前已有土贼捷足先登,将古墓内的珍宝洗劫空,仅剩下些带不走的壁画,此外再没什么多余的东西。

  穆营长察看之后,回来同宋地球商量。按照原定计划,是要首先会合克拉玛依钻探分队,同经由大沙坂下的地谷进入“罗布泊望远镜”,可两天前就该到达这里的钻探分队不见踪影。依照常理推测,如果他们也遇到了热风流沙,多半会提前躲进地谷中避难,只是气候和电台故障。导致双方无法取得联络。穆营长发现附近有几处沙洞深浅难测,料来必然通往地谷。就打算独自人,先到下边探明情况,搜索钻探分队的踪迹,并让其余的人先留在这里稍做休整,抓紧时间维修“光学无线电”。

  宋地球知道穆营长是个经验丰富的老侦察员,由其先去探察番也好,毕竟不能眼睁睁看着钻探分队全员失踪而置之不理,便同意了这个请求,嘱咐他务必多加小心,不要走得太远,以免迷失方向。

  穆营长答应了声,带上矿灯和步枪就要行动。

  司马灰拦住他说:“我跟你起去,要是遇到什么情况。也好有个照应。”

  穆营长把脸绷:“我用你小子照应个球。真是无组织无纪律,你把宋教授保护好。就是对我最大的照应。”说完头也不回,拎着五六式半自动步枪钻进了墓室后的石窟。

  司马灰暗骂这穆营长真是个属驴的,脾气又倔又硬,他只好回到墙边坐下,啃些干粮裹腹,又指导刘江河维修那部“光学无线电”,但电台损坏的程度,比预期中的还要严重,如果不更换零部件,就没有修复的可能性。

  这时宋地球让胜香邻在笔记本上,将墓室内的壁画素描下来,然后他才告诉司马灰:“千万别小看了这个地方,正经是座楼兰王陵,可惜早在民国初年就被土贼盗空了,掏得是干干净净,连块棺材板子都没剩下,只有土窑般的墓岤和少量残破壁画留存至今,恐怕过不了多少年,这里就将彻底被流沙吞噬了。”

  司马灰不太相信:“土窟里如此破败不堪,你就凭些残缺不全的壁画,怎么敢肯定这里曾是楼兰王的墓岤?”

  宋地球对这种问题,解释起来总是不厌其详:“其实我和你们样,也是初次到这来,你看这座被盗空的古墓里不是还剩下些壁画吗?其中蕴藏的大量历史信息相当重要,仅根据壁画里描绘的金银骆驼,就能判定此地是楼兰王陵。”

  胜香邻听出了些头绪:“宋教授,你是说骆驼在西域大漠中具有特定的象征意义?”

  宋地球点头道:“骆驼是沙漠之舟,以前的客商们要想穿越丝绸古道,肯定离不开驼队。史书上称古西域有三十六国,那仅仅是指丝绸之路最为繁荣鼎盛的特定时期。如果实际统计起来,由汉代至唐代,出现在南北丝绸之路沿途的大小城邦,前前后后总计四十二国。但在两汉至南北朝时代,北起铁门关,南到尼雅带的辽阔地域间,也只权威最重的‘楼兰——鄯善国’王国,才可以将金骆驼作为王室至高无上身份的象征,这就同中原帝王将自己比喻成真龙天子是个意思,再加上壁画中还出现了跪拜的文武百官,所以我才敢推测这是座楼兰王古墓。”

  司马灰和罗大舌头还是不太明白:“壁画中落在高山上的飞骆驼又象征着什么?它怎会长有颗人头?”

  宋地球说楼兰王古墓壁画中描绘的内容非常神秘,而且损毁比较严重,残破不堪,即便我不知道它过往的事迹,也能凭经验做番管中窥豹的假设,这幅壁画应该与个流传许久的古代传说有关。飞骆驼象征着主宰因果的真神,金银骆驼嘶咬则表示墓中安葬的这位楼兰王,曾杀死过自己的手足兄弟。金骆驼是兄,银骆驼是弟,常言道“天上只有个太阳,地下没有两个国王”,这山容不开二虎,兄弟俩为争个王位,不得不手足相残,到头来的生死成败,都取决于全知全能的真神,这副壁画大概表现了古代人对于“命运”的理解。

  司马灰说:“噢,敢情这国王亲手杀害了自己的手足兄弟,死后还要特意在墓室壁画中告诉后来者——‘这件事都是早已被真神注定的命运,并非出于本王之意’。倒把自己的责任来个推六二五,摘得干干净净,惟恐背上手足相残的恶名,真是又想当脿子又想立牌坊。可千年易过,往昔的辉煌终将被滚滚黄沙埋没。这楼兰王陵也早已被土贼盗空了,连块囫囵个的棺板子都没留下,仅剩这几片残破不堪的壁画,时至今时今日,谁还会在乎墓中死人当年干过什么瞒心昧己的缺德事。”

  宋地球听司马灰提及生死之事,心中忽有所感,就随口说了些自己的观点:“生死是自然界的规律。人类是注定将要死的生物,墓岤本身又是个象征着死亡的休止符。但其存在的意义又远远超出了这个范畴,古人历来将它视为通往永恒的大门,想把生前所有的东西都带入其中,因为个人生前拥有的越多,临终之际失去的也就越多。就如同原本安葬在这里的楼兰王,他虽然贵为国之主,手握生杀大权,可以随意左右臣民的生死,却对自己必将到来的大限无能为力,这种对死亡的畏惧与无奈,其实就是种人类始终无法摆脱的宿命。别说上千年前的西域古国,即使到了科学昌明的现代,不还是有很多人仍在说什么万寿无疆永远健康吗?”

  宋教授说到最后,自觉刚才有些言多语失。就赶紧岔开话题,又讲起解放前有个传闻。

  近晚以来,对大漠中的古城墓岤最感兴趣的人,无非有两种,是盗墓者,二是考古学家。盗墓者对陵寝中丰厚的陪葬品垂涎三尺;考古学家却更关注其中蕴涵的巨大历史学术价值。据说在民国初年,有几名英国探险家伙同批当地土匪马贼,深入新疆大漠的千里流沙中寻找古代文物。这伙人大概都是狗鼻子,在经过“大沙坂”附近的时候,竟从这荒凉贫瘠的空气中,嗅到了奢华的气息,经过历时几个月的寻找与发掘,终于凿开了已经封存千年的石门,目光所及之处,到处都是奇珍异宝,彩棺墓床周围堆积着数不清的金银珠玉,所有的“器皿箱笼匣子兵刃盔甲”上,皆是珠光宝气,金碧辉煌,棺中安眠的那位“王中之王”,脸上覆盖着黄金铸成的面具,它真实勾勒出了王者生前的容颜,宁静中透露着几许哀伤,仿佛是对自己身后命运的无奈。盗墓者们惊叹之余,动手将王陵洗劫空。

  宋地球估计英国探险家伙同土贼,在新疆大漠里盗墓的传闻,就是发生在此地,他虽未见过这座古墓里出土的珍宝,但以地理位置和壁画加以分析,墓岤应当属于“古楼兰”某位先王,在两晋时期,楼兰另立新主,并改国号为鄯善,现在的人们仍习惯将鄯善国称为楼兰,不过晋代之前的“楼兰”,却要再加上个“古”字。

  “大沙坂”下的土山深谷内,是古楼兰历代国主埋骨安息之地,古墓外形般呈土墩状,两千年来饱受流沙侵蚀,地形地貌变化很大,众人在墓室内发现的残存壁画,其中描绘着处高峰,其实只是个象征之物,代表着位于古墓地下的“黑门”,尽头通往距离地表万米之下的“极渊”,宋地球最初的计划,就是会同克拉玛依钻探分队,在大沙坂深处寻找这座“黑门”,然后再设法进入“罗布泊望远镜”。

  宋地球告诫众人说,根据汉时西域方志的描述,黑门又被称为“死亡之墙”,它同时又是守护“因果”的妖魔,会将任何接近它的人全部吃掉,所以那个区域肯定异常凶险。现在与克拉玛依钻探分队失去了联络,光学无线电又出现了故障,如果不能及时修复,探险队凭现有装备,根本没有能力原路返回,所以必须要作最坏的思想准备,是找到失踪的克拉玛依钻探分队,即使他们全部遇难了,携带的无线电和水粮应该还有所保留;第二种情况是不仅找不到钻探分队,咱们的电台也无法修复,就只能冒死进入大沙坂下的“黑门”,根据古代的地理文献记载,那里应该有地下暗河。

  众人听了宋地球之言,都觉有些云里雾里,所谓的“因果报应”,可都是早该肃清的封建迷信思想,再说“因果”好像也不是什么具体的东西,那座黑门又怎会是守护“因果”的妖魔?

  第二卷蒸气流沙第六话消失的克拉玛依钻探分队

  宋地球想了想,又对众人说:“所谓的‘因果’,其实是种最基本同时也是最复杂的逻辑概念,我再给你们举个简单些的例子你们就知道了,你们谁能用‘因为所以’这个词,给我造个句子?”

  司马灰觉得这未免太简单了:“因为老宋你不知所以。”

  胜香邻正在专心致志的照着壁画描样,听司马灰所造之句,简直是又可气又可笑,她真不明白宋教授为什么会让这种家伙混进考古队,只好替司马灰回答了宋地球的问题,古人常讲的“因果”,并不能以迷信思想来概而论,以现在的观念来看,“因果”其实就是系列“事件”之间的逻辑关联。

  宋地球道:“香邻说的没错,所有的事件都不是独立存在的,它们之间的逻辑性,就是因果的本质。可至于西域古老传说中的神秘内容到底是些什么,比如吞噬生命的山墙,还有因果的秘密,咱们现在全都无从揣摩。”

  司马灰至此已大致了解了宋地球的行动方案,罗布荒漠下的“极渊”,被佛经将形容为“无始无终的噩梦”,苏联人则称之为“罗布泊望远镜”,总之就是个深入地底的洞窟,由于苏联专家团撤离时,破坏了使用重型钻掘设备挖出的“竖井”,再想进去就得从侧面寻找另外的通道,而这条通道就是大沙坂下的“黑门”。

  司马灰想到这些。就问了宋地球个十分尖锐的问题:如今失去了克拉玛依钻探分队的协助,电台也受损不能使用了,短时间内不会得到救援,咱们似乎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深入地下寻找黑门后的“暗河”,但千年来沧海可变桑田,地理古籍中提到的暗河,至今是否仍然存在于地下?探险队穿越“死亡之墙”后,也就意味着彻底进入了孤立无援的绝境,不管能否找到暗河,都绝对没有回头路可走,因为没有电台请求后方支援,谁也走不出茫茫无际的大漠戈壁。恐怕到时候咱们只能到罗布泊望远镜里,搜寻苏联人携带的无线电,我虽然想象不出“地球望远镜”底下有些什么,但它潜在的巨大危险显而易见,1958年失踪的中苏联合考察队。人员装备都远比现在这六人小组先进得多,咱们连具像样的强光探照灯都没有,恐怕民国那时候在大漠戈壁里寻宝的土贼,手中的家伙都比咱们精良,咱们能够成功进入极渊的把握有多大?就算进去了,还回得来吗?我们大伙很清楚现在是逆水行舟回头难。但我想从您嘴里听句实在话,咱们以小搏大。是不是不成功便成仁,成功了多半也得成仁?

  宋地球认为具体计划,还要等穆营长侦察回来再视结果决定,于是他对司马灰道:“都说这年头知识越多越反动,越没文化越革命,其实这么看待问题就太片面了。探险队的装备和工具,确实非常原始落后,将要面临的困难和危险不言而喻,但无论何时何地,咱们都应该始终相信——只有知识和信念才能使人立于不败之地。”

  司马灰并非避艰畏险之辈,罗布荒漠里虽然艰苦,却比当初在缅甸的条件好得多了,那时候在丛林中宿营睡觉,说不定晚上就被敌方特工摸过来割断了喉管。每时每刻都要提心吊胆。他见宋地球又是如此说,便知道别指望能从这秃脑门子口中,得到任何实质性回答。反正司马灰是光脚不怕穿鞋的,也就不再多问了,当下坐回到墙角,啃了两块干粮裹腹,可满嘴都是沙土,难以下咽。

  罗大舌头让司马灰多喝点水:“荒漠里酷热异常,如果出现脱水症状,就有会生命危险。”

  司马灰说:“这地底下有没有暗河还不好说,常言道‘人可三日无食,不能日无水’,咱们总共也没带多少清水,喝点就少点,要是节约点还能多坚持两天。”

  刘江河边摆弄那部出现故障的光学无线电,边告诉司马灰和罗大舌头:“曾听驼队里的老人们讲过,这大沙坂下确实有片海,如果能够找到它,就不用担心水源了。”

  旁的罗大舌头觉得这事挺新鲜:“这荒漠里除了沙土就是盐壳,都旱到定程度了,怎么可能有海呢?”

  刘江河摇头说:“我们这里的海子不是真正的海洋,而是大型内陆湖。”

  罗大舌头趁机卖弄见识:“内陆湖算什么,你知道我为什么叫罗大海吗,因为我就是在海边生的,整天看海都看烦了。”

  刘江河从来没离开过大漠戈壁,就问罗大舌头:“真正的汪洋大海是什么样子?”

  罗大舌头为难地说:“这可怎么形容呢,当然跟荒漠里这种沉寂的死亡旱海不同,真正的大海冬天像男人,冷酷深沉;夏天像女人,热情奔放”他说到这就没词了,又问刘江河:“你们这地方为什么要将地下湖泊称为海?”

  司马灰见刘江河回答不出个所以然,就说:“罗大舌头你不是在哈尔滨生的吗?什么时候又他娘变成海边出生的了?看在你不耻下问的份上,今天我就给你长点见识,你瞧北京有后海北海什刹海,其实也都是很小的湖,就是因为元代蒙古铁骑开疆拓土,将大都设在北京,蒙古大漠中水资源很珍贵,元朝统治者就把城内大大小小的水面,都以海来命名,以表珍视之意。般水资源贫乏的游牧民族,都有把内陆或地下湖称为海的习惯。这片罗布荒漠曾经是丝绸之路的重要组成部分,别看现在成了世界旱极,以前那也是湖水汇集之地,烟波浩渺,水丰草美。”

  罗大舌根本不信:“你就抡圆了吹吧。这鬼地方还烟波浩渺?”

  司马灰闲得难受,正好借题发挥:“瞧见那幅壁画了没有?飞骆驼下边是座山峰,那地方可是座藏宝的神山。”

  罗大舌头听这话,不免觉得十分好奇,他立刻来了精神:“这山里藏着什么宝物?现在还有吗?”

  司马灰说这话你得从头听,大约在好多年以前,究竟是多少年以前我现在也说不清楚了,反正那会儿还有皇上坐在金銮殿里。是咱们人民群众还没当家作主的时候,在山东日照,有家人养了条狗。这条狗遍体溜黑,唯独两只耳朵是白的,它从来不叫不吠,非常驯服,整天就在主人家门口趴着。

  你说可也怪了,自从这家人养了此狗,不满数年,门户兴旺,邪害不生,成了当地首屈指的大富户。原来他们家中养的这条狗有些来历,是百年难得遇的狗王,犬经上有赞为证:“黑犬白耳是狗王,主人得它无忧愁;谁家养得这般狗,金满楼台玉满堂。”

  忽日,有几个满面虬髯的西域商人经过,其中位胡商瞧见街上趴着条狗。

  就急忙过去仔细打量起来,看后惊呼声:“天下至宝,不知谁家养的!”他见附近有家店铺,就去问店中掌柜打听。然后寻上门去,找到主人说:“弟有言冒犯,敢问此犬可卖否?”

  主人笑道:“它是有家有主的狗,如何肯卖。”

  那胡商死活赖着不走,说是只要主人开出价钱,无论多少,他都拿出真金白银如数奉上。

  主人不耐烦了,想打发这胡商快走,就随口说了个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价钱。

  谁知那胡商听甚觉气愤。说你看不起我们西域胡人还是瞧不起这条狗?怎么把价钱开得这么低?我们愿意付超出这个数目十倍的价钱。而且我只要狗腹中的东西,取完之后这条狗还原样还你。

  狗主人来好奇。二来贪图重金,也就稀里糊涂地同意了,双方把钱财交付清楚,画了契约之后,主家就问那胡商:“这狗肚子里的东西,怎么会值这么多钱?”

  那胡商十分得意地笑道:“在西域大漠里有千里浮沙,大流沙下边接片称为黑门的海子,当年的神山就沉没在了海中,所以那深不见底的海水里都是无价之宝,但这片海水没有任何浮力,潜下去探宝的人都会被淹死在其中。而这狗王体内有块石头唤作狗宝,只要取出狗宝,就能带着它入海取宝,并且毫发无伤地全身而退。”

  胡商说完就喂给那条狗颗药丸,那狗吃了不久,从口中吐出块淡黄铯的石头,胡商大喜,握着石头扬长而去。此后那条狗就又开始吠叫,与普通的家犬再没什么两样,而主人家也从此衰败,变得大不如前了。

  司马灰告诉罗大舌头:“那胡商其实就是个憋宝客,跟咱们在湖南长沙遇到的赵老憋都是路货,他所说的那个沉满了奇珍异宝的黑门,按地形分析,应该就在这片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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