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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马灰见状就想探听些山里的情况,他没话找话寻个起因,要同那赶骡车的把式搭话:“老兵,看你这匹大骡子,个头还真不小。”

  那车把式大约五十多岁,以前是个解放战争时部队里的炊事员,支农支林的时候就脱下军装在此地安家落户了,看起来十分朴实,却是个天生的话痨,起了头就停不住。他说这骡子可不行,当年咱解放两湖两广的部队,全是“狗皮帽子”,带过来那些拉炮的大牲口,除了日本大洋马,就是美国大骡子,那都是从东北缴获的,吃的饲料也好,干起活来就是不般,哪像这畜生拖几根木头也走得这么磨磨叽叽,现在大多数林场都停工了,要不然它能享这份清福?前些年大炼钢铁,砍了老鼻子树了,林场子片挨片,那木头运的,好多原始森林都是在那几年被砍没了,如今山上长起来的全是稀稀疏疏的二茬儿树,不过也托这件事的福,山区修了路,要不然连出门都不敢想,能到县里走趟就了不得,算是见过大世面了,回来之后能把这事吹上好几年,到省城相当于出了回国,谁要是去了外省,估计那人这辈子就回不来了,好多当地人辈子没离开过这片大山。

  这个情况有些出乎意料,司马灰没想到伐木的规模如此之大,他又问那老兵:“现在这片大山全给砍荒了?”

  老兵说:“神农架这片大山深了去了,有好多地方不能伐木,因为砍倒了大树也运不出来,过了主峰神农顶下的垭口,西北方全是些峭壁深涧,那才是真正人迹难至的深山老林,有许多古杉树也不知道生长几千几万年了,粗得十多个人都抱不过来,那里面常有珍禽异兽出没,像什么金丝猴独角兽驴头狼鸡冠蛇,还有白熊白獐豹子,你掰完了手指头再掰脚趾头也数不清。”

  司马灰听说那地方至今还在深山里保存着原始状态,心里就踏实了许多,继续探问道:“那片老林子里安全吗?”

  老兵摇头道:“险呐,我在这的年头不算短了,可也就是剿匪的时候进去过回,听我给你们说道说道,传闻神农架有野人,山里好多老乡都看过野人的脚印,真正见过的却几乎没有,咱这地方有个燕子垭,就是野人出没的所在。那个垭口的地形实在太险要了,看着就让人心惊肉跳,前山峭壁最窄处只能飞过只燕子,后山则是悬崖绝壁,那真是夫当关,万夫莫开,鬼神见了都得愁。可你想到山顶,只有垭口这条险径可攀。解放那年,有千把土匪退到了山上,他们提前储备好粮食和水,足够维持数年之久,声称要死守燕子垭天险,让攻上来的共军尸横遍野,以往历朝历代,凡是有官兵剿匪,只要土匪退到山上守住垭口,底下的人就没咒念了,所以他才敢这么猖狂。”

  司马灰和罗大舌头听这种事格外来神,虽然明知解放军早把土匪消灭了,可这次行动好像比“智取华山”的难度还大,得用什么出其不意的战术才能攻上天险?

  那老兵说土匪就是伙乌合之众,以为当下还是清朝呢。咱就怕土匪散开来,仨群俩伙地藏匿到深山老林不容易对付,可都挤到山头上那不是自己找死吗?对付他们根本用不着智取?四野连锦州城和天津卫都打下来了,当然不能把这伙土匪放在眼里,咱炮团那美国105榴弹炮也不是吃干饭的,连喊话都省了,直接摆到对面山上开炮轰。那炮打得山摇地动,炮弹落下去砸在人堆里个个开花,刚打了没有两分钟,那山上就举白旗投降了,咱们部队上去搜剿残敌的时候,其中几个战士就在后山悬崖附近遇到了野人。

  由于双方相遇十分突然,都给吓得不轻,那野人高大魁伟,比常人高着半截,满身的黑毛,也看不清嘴脸,说是人可更像是猿类,把抓住个战士,直接就给扔下了峭壁,另外名战士来不及开枪,竟跟那野人纠缠在处,两个堆儿滚落了山崖,后来侦察排绕路下去搜索,寻了整整天,也没有找到尸体,兴许都被山里的大兽拖去吃了。

  有人猜测当时的情况非常突然,没准在山崖上遇到的是熊,可那玩意儿很是笨拙,怎么可能爬到那么高的峭壁上,还有人认为尸体掉下去之后,就被歪脖子树挂住了,山里野鸟多,用不了多大会儿功夫,便能将死尸啄成骨头架子,反正说法不少,但也是迄今为止,距离神农架野人最近的回了,可惜活的没捉着,死的又没现尸。

  那老兵说到这里,又问司马灰:“你们考考的是什么古?要到那深山野岭去做什么?难不成想捉野人?”

  司马灰唯恐露了马脚,赶紧用官词儿解释:“考古的定义可太宽泛了,人类的过去仅有1能通过文字记载的史料得知,其余都属于未解之谜,破解这些谜团就是考古工作研究的课题。

  不过我们去神农架不是想找什么古迹,而是要采集地层下的化石标本,那片原始森林里的化石是不是特别多?”

  老兵点头道:“没错,听言语你就是内行人,头些年林场里也来过位找标本的知识分子,说咱这些大山是什么远古远古洪荒时代的备忘录,好像是这么个词儿,可那备忘录不是文书吗,它怎么能是座山呢?”

  这老兵并未向下追问,他告诉司马灰等人,神农顶后山的龙骨岭下有好多洞岤,那里面就有各种各样的化石,模样稀奇古怪,当地人管那些东西叫龙骨,可有化石的那噶哒叫阴河谷,入口是条深涧,往底下恶兽很多,还有什么毒虫毒草,解放前又有野人出没,连采药的也不敢冒险下去,1963年的时候,咱那林场子里就闹出过人命:

  那时林场子的活很累,咱这条件又差,除了有批部队转业的军人,就全是些外地来的伐木工人,好处是只要你肯来,就有你口饭吃,也不查你祖宗八代,所以伐木工人的成份比较复杂,连刑满释放人员都有,场子里偶有歇班的时候,这些人便常到山里去挖草菇套兔子,用来打打牙祭改善下生活。

  有那么回,四个伐木工人绕过燕子垭,直接进到了阴河谷附近,看深涧底下的地缝子里黑气弥漫,其中个人绰号老瘊子,略懂些旧社会的迷信方术,能够观山望气,他眯缝着俩眼看了阵,就说那是宝气,山底下多半有宝。

  其余的人都不相信,这地方山高林密,自古以来没有人烟,有宝也应该是悬崖峭壁上的“千年何首乌”,山窟窿里能有什么?别再惊出只大兽来把你给撕了!

  老瘊子说:“你们懂得什么,别看玉料主要来源于昆仑和田缅甸等地,但春秋战国时价值连城的‘和氏璧’,却出自神农架阴河谷,凭这话你们就该知道份量了吧?”

  可其余那些都是大字不识的粗人,根本不知道“和氏璧”是个什么东西,那玩意儿能当金还是能当银?

  老瘊子只好说:“反正我这对招子,轻易不会看走眼,这里面肯定有些不得了的东西,想富贵的就跟我下去,不管得着什么,咱都是碗水——端得平。”

  当时有个胆大不要命的二癞子愿意同去,他们搓了条长绳缠在腰间,让留在外边的其余同伴牵着,两个人带了条土铳,点起松油火把下了洞子,结果牵扯出了件至今也无法解释的怪事。

  第二卷大神农架第四话交换

  先说外边的两个人等了半天不见动静,喊话没人回应,扯那根草绳子也扯不动,还以为坏事了,正合计着要回去报告,老瘊子却在这时爬了出来,说是找着件不得了的东西,可太沉了挪不动,让其余几个人下去帮忙,此时二癞子正在那看着呢,那俩人听这话就动了心,也没多想,只问了句:“洞里安全不安全?”

  老瘊子说:“是个实底坑,没见有活物儿。”那俩人见财起意,当即壮着胆子跟了下去,刚进去不久,便让老瘊子拿土铳撂倒了个,另个吓得呆了,还没等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心窝子上也已被捅了刀。

  原来这老瘊子是外省人,早知道神农架里埋藏着青铜古器,只要找着件,逃到境外就能换大钱,苦于不认识路,加上这片原始森林也不那么好闯,他就先在林场子里干了段时间,让熟悉地形的二癞子等人带他进山,找着东西之后,立刻下黑手解决掉了那仨倒霉鬼,随即翻山越岭想往南逃,不成想途中就被逮着了,这才交代出此事,但公安进山想寻找遇害的尸体,却因雨水冲垮了山坡,把几个洞口都埋住了,所以没能成功。

  要是就这么结了案,那也没什么说头了,可逮捕老瘊子的地点是在火车上,当时有两个列车员过来检票,见其行迹鬼祟,显得十分可疑,而且俩眼贼光闪烁,总抱着个大包袱不撒手,便上前盘问了他几句,同时要检查行李。

  老瘊子心里有鬼,哆哆嗦嗦地刚把包裹揭开,却突然将里面的件东西扔到了车窗外边,那时列车正过大桥,桥下是条江,江水好似滚汤般紧急,那东西抛下去就没处找了。他这时惊慌,毁灭了证据,但列车员和周围的乘客看得很清楚,老瘊子扔出去的东西,是个死掉的小孩,根本不是什么青铜器,这两样东西差太多了,近视眼也看不错啊。

  不过公安人员反复提审,老瘊子认了三条人命,对这件事却死活不肯说实话,口咬定是列车上那些人看错了。当时全国都在镇反肃反,在那种形势之下,不管老瘊子究竟犯了哪条,他的罪过也小不了,很快便给押赴刑场枪毙了。至于老瘊子到底在山里找到了什么东西,大概只有他自己心里才清楚。

  那老兵对司马灰等人说:“公安局的同志进山取证,四五个大沿帽就宿在咱林场子里,都是我给做的饭,吃饭时听他们讲了不少情况,所以知道得比较详细,老瘊子我也认识,那人可不般,走过南闯过北,天上地下知道的事挺多,可惜坏了心术,有本事没用在正道上,最后把自己搭进去了。”

  司马灰和罗大舌头听完,都觉得这件事情可真够邪兴,如果老瘊子在火车上抛掉的东西是个死孩子,为什么不肯承认?他身上早已背了三条人命,就算途中再害死个小孩,或是往南边偷运童男童女的尸体,也无非都是死,何苦不说实话?

  司马灰听说以前有本游记,写书的是个意大利人名叫马可波罗。元朝那时候马可波罗跟着支商队辗转万里到过中国,还在大都叩见过忽必烈,返回故土之后,他把沿途的种种奇闻异事,全都记录在自己的游记当中,引起了很大的轰动,但马可波罗临死的时候,声称自己写下来的东西,仅是所见所闻的百分之五十,另外那百分之五十,他宁愿全都烂在肚子里,也不会再让任何人知道,因为即使说出来也肯定没人敢信。

  那个被枪毙的老瘊子,是不是也在深山里发现了某个根本不会有人相信的东西?

  老兵见司马灰显得心神不宁,就说道:“虽然现在提起来挺让人揪心,可毕竟过去了好多年,如今也就是唠闲嗑儿的时候说说,谁还管它究竟,而且木场子里这种怪事太多了,以后得空再给你们念叨吧”他说到这,又问司马灰:“你们身边的这位姑娘,看上去气色可不大好。”

  此时已是深秋,山里的空气格外清冷,胜香邻周身乏力,裹着毡筒子斜倚在背包上睡得正沉,她脸上白得几乎没有血色,也不知梦到了什么,睡着的时候仍是眉头紧蹙,状况看起来十分不好。

  司马灰叹道:“不提还好,提起来就为这事发愁,前不久在荒漠里受了寒热之毒,时不时的咳出黑血,找大夫治过几次,至今也没见好转,让她别跟着进山偏不听。其实这妮子无非多念了几天书,刚刚晓得地球是圆的,人是从猴子变过来的,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那老兵很是热心,他对司马灰说:“这是阴寒热毒之症,当年部队在山里剿匪的时候,整天在山沟子和溶洞里钻进钻出,那些地方都是阴腐潮湿,有时候十天半个月也看不见阳光,空气常年不流通,又要连续不断地在深山里追匪,急行军能把人的肺都跑炸了,很容易把毒火闷在心里,那症状就像打摆子似的,身上忽冷忽热,咳出来的都是黑血,体格稍微差点也得没命,我们连队里那位指导员就是这么死的。”

  司马灰听这老兵所言之事,还真与胜香邻的情况差不多,按郎中的说法就是“伤于寒而表于热”,他和罗大舌头早已在缅甸习惯了丛林里的湿热,能够勉强应付地底极端恶劣的环境,胜香邻虽然也常随测绘分队在野外工作,但条件总归好得多了,而且在探索地底极渊的过程中,心理上承受的压力和折磨也同环境样残酷,她能支撑到现在已经算是难能可贵了。

  那老兵说:“当年因为水土不服,加上作战任务紧急,造成队伍上减员很大,在山里死了不少人,多亏当地郎中给了个土方子,情况才有所好转。这深山野岭间有四宝,分别是江边碗水头顶颗珠文王根笔七叶支花。”

  司马灰不知道那都是些什么东西,忙问究竟,原来神农架原始森林里,生长着许多珍异药草,甚至溪水都有药性,每当春雷过后,下到山溪里舀起碗水,便能治疗跌打风湿,头顶颗珠能治头疼,文王根笔能表热,七叶支花更是具有奇效,堪称“沉疴奇疾把抓”。

  所谓“七叶支花”,顾名思义是种植物,其特征是有七片叶子,上举支黄莲,在山里随处可见,诸如阴寒热毒之类的症状药到病除,据说乃是神农老祖所留,山区那些抓不起药的穷苦人,便以此物救命。

  那老兵特意绕了段路,亲自下到山沟里挖了两株草药,捣碎了加以溪水调和,唤醒胜香邻让她服下,还说:“该着是这姑娘命大,以前这里漫山遍野的药草,如今大部分森林都给砍荒了,这回能挖到两株也算是走了大运,否则还得到燕子垭后山的原始森林里去找。”

  途中那老兵要去“7号林场”,其余三人则要前往苍柏镇,只好分道扬镳。司马灰见胜香邻服过草药之后,果是大有起色,因此对这位热心的老兵甚是感激,拿出五十斤全国粮票以示谢意。

  当时全国粮票完全可以替代大额现金,不管是出差还是探亲,走到哪里都能通用,如果没这东西,出门在外寸步难行,价值远比等值的地方粮票贵重。但那老兵坚持不收,他说:“咱那林场子里有工资有口粮,不缺吃不缺喝,个月下来的伙食尾子还够买上两条经济烟,要你们这些粮票做什么?再说五十斤全国粮票换两株草药未免太多,你们要是真有心谢我,就给我留下件别的东西。”

  司马灰身上最值钱的就是这些全国粮票了,其余的东西则是进山必备之物,他也不知道这老兵究竟想要什么。

  其实那老兵只想要司马灰衣服上佩戴的“军星”,民间所说的“军星儿”,是对种珍贵像章的通俗称谓。那些年男女老少都要佩戴毛主席像章,进而形成种风靡全国的潮流,谁要是能戴上枚精美罕见的像章,也算是种身份和地位的象征。

  司马灰身上佩戴的“军星”就属于极品中的极品,是由解放军总政治部设计发行的枚“星形毛主席像章”,比拇指盖稍大点,能与常见的“为人民服务”条形章凑成套,金边红底十分醒目。由于发行量极少,工艺和质地又非常精致,所以显的十分特殊,普通人连见都没见过。

  司马灰这枚“军星”的来历更不寻常。文化大革命初期,他跟着夏铁东等人去延安参观革命圣地。回来的途中忽然降下鹅毛大雪,众人登高远眺,只见天地皆白,当即齐声高诵主席诗词:“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等念到最后句:“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个个激动的热泪盈眶,忍不住山呼万岁。那时候真把自己当成赛过唐宗宋祖的“今朝风流人物”了,结果司马灰有些得意忘形,竟从山坡上滚了下去,从家里偷他爹的呢子大衣也被挂了个口子。当时夏铁东见司马灰疼的险些掉下泪来,就将自己衣服上的军星摘下来,给他戴在了胸前。漫天飞雪映衬的金星熠熠生辉,见者无不欣羡。

  正因为有了这层特殊意义,司马灰对这枚“军星”看的比生命还重,他平时根本舍不得戴。后来去缅甸的时候,就把像章存在了夏芹家里,直到从砖瓦场里放出来才再次取回。所谓“睹物思人”,看见这枚像章就能想起惨死在缅甸的战友们。

  司马灰是真舍不得让给别人,其实那老兵也未必知道这枚像章的价值,只不过是看着稀罕而已。但对方帮了忙,也不好意思直接回绝,当下二话没说,摘下像章交给老兵。

  那老兵得了像章,也是满心欢喜,他向司马灰等人道过别,赶上骡车驶入山道,竟自去的远了。

  胜香邻见司马灰十分珍视那枚像章,心中大为感动,就对他说:“今天可真是多谢你了,将来我定找个模样的还给你。”

  罗大舌头了解内情,他告诉胜香邻说:“妹子你是不知道,别看全国上下有大大小小好几亿枚毛主席像章,可都加起来也换不了那枚军星。”他又问司马灰:“当初我找你要了好几回,你小子都没舍得给我戴小会儿,今天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大方了?”

  司马灰装作很不在乎:“毕竟是身外之物,何足挂齿。”他说完便拎其背包动身上路。心里却还寻思着:“今后要是能找到什么稀罕物件,还得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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